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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(张春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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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5 09:27:2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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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近二十年来,我们为母亲做搬家的计划,大大小小下来竟不下百次,一次次的计划,一次次的全由母亲否决了,母亲总在抛出她唯一的理由,城里的房租太贵,咱住不起。
  事实上,我们姐弟几个来回奔波的开销大抵上与租房金不相上下,抑或要比租房金还多些许呢?
  母亲生病那年,在极端的无可奈何的情况下,我们的搬家计划已做到很成熟的地步。一个小院两间正房,上、下水齐全,躺在病床的母亲,倾听我们诉说着搬家的打算,一个劲地冲我们点头。直说:搬吧。
  可当母亲的病情稍许好转些,自己能很艰难的料理家务的时候,母亲就放弃搬家了。说:自己能做饭了,就在这个家吧,昂贵的房租实在不合算。任谁说也是无济于事了。
  自此,每每回家,母亲总会着急地开口就向我们叨叨:“总是梦见你父亲后,我这病就轻许。”看上去,母亲的脸极舒展。
  我知道这话未免有些荒唐,但对母亲来说,因对我们已故去的父亲执着的依恋和怀念而产生一些心理影响,怕也是不无关系的,每每,我也会极认真的同母亲点点头。
  的确,母亲可说是对人、对事倾注全部感情的人,凡事喜欢太认真,父亲去世时,母亲刚43岁,43岁的女人,宽容地说来,还能算不太年轻的女人。但从此,母亲是彻底的忘我了,她全部的生命内容就是支撑这个家,对得起死去的父亲。家里、家外、田头、地尾,艰难和烦忙自不必说了,可母亲还怀揣着一份更沉重、更宏博的希望,无论如何都得供我们成读书人。不错,我们是多多少少读些书了,我们姐弟五个相继的高考中榜了,一个个让现世的人看来,也还是有些体面的,倒是母亲呢!终因劳累、困苦、营养不济患缺血型高血压,以致偏瘫,这一年,母亲还不足48岁。
  陪母亲住院,邻床两病号不忘病痛也不忘侃人生:
  被浩劫的心灵往往是真诚的,被摧残的生命常常是劳作的,被扼杀的心灵不乏是光明和崇高的
  当窗外传来一阵阵:怎么潇洒怎么活的韵律时,我是折服了。母亲,您换一种活法呢!
  我们又在做搬家的计划了,直接原因便是小妹读高中也要进县城了,母亲却抹泪不止,我知道,母亲这颗心包容着复杂的酸楚,不搬家吧,母亲惦记年龄还小身体羸弱的小妹,母亲从来都是对她身边的人一万个挂念。搬家吧,母亲又着实舍不下这个家。当母亲凝望着父亲的遗像再抹泪的时候,我们就无话。
  这曾给予我生命、养育我许多岁月、浓缩了我太多的人生背影的旧居,我也是满心眷恋着的呀!
  我不想再对我已受沉重苦难的母亲做些苛刻的劝说了。
  不是吗?这世上,是不乏有许多英明、许多胸怀韬略的人总是对从前的精神和现象做深深的缅怀,不是动人心魄的一次次出现对以往的纠正和纪念吗?
  英明与胸怀韬略的人,尚且如此。
  更何况,我的平凡又平凡的母亲呢,怀念和依恋自己曾用心血和忠诚捍卫过、有给予母亲无限希望和温暖、布满着摸不去父亲的足迹、寄托着母亲无限情思的,这普通房屋,难道不是一种情怀吗?
  小弟要进县城读高中了,我们想,我们这个家终将是要搬走了,可只要回家,母亲就在同我们唠叨:我们这房子是如何的结实,怎样的下雨也不大漏,这条炕呢,是如何的暖和和好使,这房子呢!千般也好,万般也不差。固然,这房子是早时候殷实人家造的。但它究竟很有些岁月了,比之新造的房,低矮而萎靡,简直就没一点气派。而在母亲无论如何也认定我们这房子是极端的好,每每此时,我们也无话。
  岁月匆匆而过,我们的老房子越发的疲惫而衰弱了,冬天里,寒风连呼带喘地直入家里,母亲说:不冷。夏天里,大雨无拘无束噬虐着老屋和母亲,母亲说:不怎样。究竟要怎样呢!
  母亲总会将这旧房子当做新房子来居住,心中始终充满着一种温馨,却也是一份难得的心境和超脱,能找到这样一个良好的感觉,倒是颇可贵的。
  家是注定要搬走的,于是我们姐妹几个策划着想在县城买一处新居,也就想把这房子卖掉。可我们把这想法告诉母亲时,母亲却很凄慌的对我们说:将来说不准我还得回来住,将来的事,是任谁也说不大清楚的,可母亲再回来住,怕是不可能了。随着母亲一日比一日的年事将高,我们不可能把孤独的母亲独自留在家中的。
  但老房子我们是决意也要留下它,我们将和母亲一齐与之亲近一起在心底守望。守望母亲与老屋血肉相依的一幕一幕……
  最终,我们也将会背叛母亲对我们老房子的这份炙热真诚的,我们不可能再放纵母亲于这老房子再炮制母亲的辛劳和汗水,让困难一次一次卷土再重来。母亲,欢悦些我们走吧,舍弃您对老屋沉重的牵挂。
  我们走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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